游学生涯 英式早餐

　　我为这一天专门留影纪念，因为平生第一次戴上厨师帽，以二厨身份制作英式早餐。服务生不断地打开通向餐厅的隔离门，使我在操作间也可以看到那些衣着翩翩的英国老人们开始晨祷，预备就餐的情景。因为英国政府为退休的老年人支付一年一度的度假补贴，所以我们在夏天很长的时间里都要为这些老人服务。在南英格兰这个温暖的季节里，没有薯条也没有炸鱼，只有真正的英式早餐。

　　也许你很难想象西服革履地去吃焦圈儿豆汁、烙饼油条；这就像一个作风老派的英国人很难想象在吃英式早餐时，没有桌布和精致的茶具。英式早餐成为大英帝国硕果仅存的几个文化标识之一。在周边欧洲国家对英国烹饪地冷嘲热讽声中，英式早餐飘洋过海在欧洲大陆生根发芽，即使在意大利的餐馆你都可以找到其菜单。重点问题是英式早餐真的好吃吗？一个法国厨师说：“我不知道什么是英国菜，他们把东西都放在水里然后再捞出来。”其实他说得不完全，有时候英国人把什么都放进油里然后再捞出来。

　　我的第一道工作是预备材料。要进烤箱的培根，烤面包片的全麦面包和白面包，西红柿；用作煎蛋的新鲜鸡蛋；用作油炸食品的香肠，素食制品和切成小块的白面包；用水调纯麦片粥……服务生此时也极其忙乱，预备新鲜的果汁，各类谷物和煮咖啡全是他们的事。另外还有茶博士烧开水，准备茶具，根据客人不同的要求沏茶。

　　准备工作就绪，一切进入正轨。我们的绅士淑女们结束晨祷，开始相互问候（其实就是一个特别深远的微笑）。服务生开始询问开餐以前的茶或咖啡。饮茶时间要为顾客准备两个茶壶，一个是茶水壶，一个是开水壶。饮茶者自己调对茶水浓淡，如果特别清淡的，会告诉服务生，茶博士就用茶包在开水中蘸三下为其泡制淡茶。

　　清晨七点三十，阳光把餐厅照得暖洋洋的时候，也正是后面厨房操作间里灯明炉旺的时候。第一批烤面包出了烤炉，颜色微焦黄边白肉香气扑鼻。四边形的烤面包，对角一切，一人一份，两块白面包一块全麦。各式黄油奶酪和果酱调料早已一应俱全地放在竹制小篮儿里与烤面包一同送上。如果顾客要求新鲜面包，就要用香肠式的切法，把面包横切两刀摆在瓷器盘子里送上。此时，顾客在餐厅里自由走动，选择自己喜欢的果汁和用鲜奶泡制的干果谷物。

　　主餐时间到了。主餐盘是个中号的磁盘，里面有红黄白三种颜色。红色的是烤箱里出来的焙根一条，烤西红柿一个，把西红柿一切为二或者在顶部切出十字，在底盘加水用烤箱炙烤……红的还有油炸的香肠两只；黄白之物是荷包蛋，素食者的油炸点心和油炸的白蘑菇；金黄色的还有黄豆和一角炸面包片，另加一碗热气腾腾调成糨糊状的纯麦片粥。

　　其实主餐时间只维持十五分钟，更多的时间被花在了餐后茶。服务生送上重沏的茶和饼干甜点，和老人们闲聊几句。阳光此时已略显刺眼，映得各式茶具晶莹剔透。

　　清晨九点，早餐结束。这是我最期待的时间，不是因为老人们留在桌子上的小费，而是期待他们到厨房来表示感谢时的惊讶表情。这是英式早餐的光荣传统，被服务者对厨师表示感谢和敬意。每当老人们推开厨房的门发现一个中国二厨在清洗烤炉时，总会过来和我握手，说，“世道真是变了”。

　　现在吃英式早餐的年轻人很少，原因是忙碌和不情愿把厨房搞得过于油腻。但英国老人们并没有为此担忧，他们说他们的子女老了也会和他们一样回到这里享受一份英式早餐。因为这是一份恩典，世界上从没有其它的食物可以如此安慰他们，时光如水，逝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