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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像一只猫跳到我们头上,动作轻柔……
我家里有三四只猫,其中一只对音乐比一般人对音乐更加敏感,它听到欢快的音乐就高兴,听到悲伤的音乐就怜悯,它不仅会跟着放音机叫唱,还会像跳舞一样扭动着身躯,然而它一点也感觉不到初春的寂寞。动物虽然感觉到季节的冷暖,但它们并不太感受到季节的感情。
而春天像一只猫跳到我们头上。它的动作轻柔,有人在某一天夜里听见它着地的声音。翌日,春天已经在那儿了。开始时,它在庭园里慢悠悠地打着滚儿。它在杨树的栅栏上擦着身,在所有的树上留下自己的毛。搏斗时,它的爪子搔伤了槭树,槭树“鲜血”直流。中午,院子开始冒烟,这烟如雪一般白,如一大堆变质的灰。
我从草地上的白烟中撷了一团烟絮,举向空中。手心上的烟絮凉丝丝、黏糊糊的。我举目凝望,手上缀满白色的小星星。是花,绣线菊的花瓣,大戟的茸毛,肥皂草的雄蕊,诸如此类化作尘埃的枯物,有如月亮的粉末。这些花儿的芬芳一直进入我的五脏六腑,径直来到没睡着人类恐惧的黑暗中。血是黑的。直到此时,天空依然如旧,阳光照到这个地方依然美丽明媚,金光灿烂。
高空中一丝看不见的微风吹过,异常尖利,耳朵听得见。这声音和气味很是奇异,因为它们在人的身上播撒忧愁和颓丧的种子,或确切地说,它们从人的体内翻挖出从前的忧伤,人感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如陷在一片无边的沼泽之中。活着,人们不禁自问,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人收获庄稼,与树木为伴,住在到处是欢舞和笑声的自然之间,人幸福过。可是此刻,我又陷入痛苦之中,一样的痛苦,总也摆脱不了。一动不动地呆着,不知做什么好。人说动一动毫无用处,斜坡就是斜坡。夕阳从天边飞来三朵美丽的云。它们整天都镀着金,然而它们隐没在一大堆又蓝又冷的可怕的东西下面。这时,燕子开始呼唤。
日子一天天过去,红槭树染上鲜血的伤口已经拉长,路边留下两道血印。大地燃起熊熊大火,土地在膨胀,火声震耳欲聋。杨树林也被“冷冷”的火苗燃起,火苗虽“冷”,却比太阳更为灿烂耀眼。燃烧的火在树篱中蜿蜒前伸。小河边的草被烧伤,变成青色。树林率领它那些粗糙而又坚强的枞树,在拼死抵抗,它们羡慕树林里的人们,因为我们长在草地上的弱小的树,我们小树林,泉边的杨树林,所有这一切只剩下一堆炭灰。一天又一天过去了,燃烧的树没那么橙红,火变得更黄,更纤细,可以感觉到一切都要熄了。
事实上,草木、禽兽本能地随着季节的推移而生活着,惟独人才逆着季节的变迁而生活,诸如夏天吃冰,冬天烤火。尽管如此,人反而更多地被季节的感情所左右。回想起来,所谓人的季节感情,人工的东西太多了吧。我不禁惊愕不已。
据说,南沙群岛全年气候基本相同,看星辰就知道是什么季节。夏季可以看到夏季的星星,春季可以看到春季的星星。若是能把身边的季节忘却到那种程度,这样的生活又是多么健康啊!
来源:[北京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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