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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荔红时节,一场如期而至的“荔枝狂热”就会陷广州全城于一场近乎灾难性的诱惑和恐惧之中。
诱惑来自于荔枝所蕴藏的那种令人神魂颠倒并且难以替代的甘甜美味,恐惧则来自于荔枝所携带的叫人胆战心惊之“热气”。“热气”是伴随每一个广州人一生并且至死不渝的一种毛病,一种饮食指标以及一种自我反省的方式,食物之中,又以荔枝为公认的“热气之王”。
苏东坡对荔枝称颂有加,甚至不惜以仕途相许“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对于这两句诗,广州人情是领了,诗意却另有别解,他们说,“日啖荔枝三百颗”其实是苏东坡从广东人那里听来的,而且是他对广州话的误读,还原成广东话,应该是“一啖荔枝三把火”才对。如是者,若一天之内狂吞三百颗荔枝,体内便会燃起毒火总计九百把,好好的一个人,必定会被一发“烧”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管你是东坡还是西坡。
荔枝“上火”固然是因天性,不过另一半则是因了广州人天生的体质两者都包含了岭南的水土,里应外合,这“火”才能生得起来。荔枝,中医说它“性温,阴虚火旺者不宜”,阴虚体质的人,多吃荔枝会导致虚火上升,出现高烧、过敏、咽喉疼痛、口腔生疮、暗疮陡增、便秘、小便黄赤、腹胀、流鼻血、牙痛、咳嗽等症状,严重的会患上“荔枝病”,即低血糖,头晕、眼花、心慌、出汗、面色苍白、皮肤冰冷,严重者会发生昏迷、血压下降、呼吸困难,若缺乏及时救治便有致死之虞。
广州人的体质,多属“阴虚火旺者”,外地人入穗之后,受到水土的影响,本来的体质多多少少也发生若干的淮枳之变。上天让如此美味而“高度惹火”的佳果出产于岭南,实在是一种考验。
所以广州人对于荔枝,向来是爱恨交加的。这种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中国文人就荔枝所达成意识形态共识倒是十分吻合。与“一骑红尘妃子笑”相比,“日啖荔枝三百颗”听起来更像是失意文人的牢骚,前者所暗喻的“红颜祸水”之意,才是绝对的主旋律,因此,荔枝这尤物,多少也就有点“经学家见《易》,道学家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者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的意思了。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无论经学家或道学家也好,才子或革命者也罢,只要他是广州人,见了这惹火尤物的第一生理反应,必定是先流口水,紧接着便有一把禁欲之火,由丹田而咽喉“呼”地窜至全身,使他深陷于难以自拔的煎熬和焦虑之中。
来源:[北京娱乐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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