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过五岁生日的曲丽不言不语地跟着大人哀悼她最亲密的伙伴欧洲种矮马Paul，当最后一锹土铲下的时候，她转过头，问我：“我们都会记住它的，对吗？” 动物救人、宠物救主的故事并不罕见，但这次欧洲之行目睹的一匹马的故事依然震撼着我。 3月初，我和另外两位中国医生陪伴着5岁的曲丽和7岁的张燕来到英国，参与一项对自闭症儿童和先天抑郁症儿童进行实验性治疗的计划。 该计划由国际志愿救援组织发起，执行地点在英国凯尔特海湾边上的欧洲儿童精神创伤医疗中心，就是对外简称EWE的农场。而该计划的内容就是采用“宠物亲近帮助疗法”(PIH)，帮助那些患有自闭症、抑郁症、精神发育迟滞的儿童恢复健康。 参与计划的医生都是国际志愿救援组织成员国的志愿者。曲丽和张燕是第一批接受治疗的中国患儿，她们都是严重的自闭症儿童，按她们父母的说法，他们还从没有听过他们的女儿说过一个字，更不要说能听见她们叫爸爸妈妈了。 根据EWE的安排，分配给我们帮助曲丽和张燕进行PIH治疗的是一匹3岁的纯种欧洲种矮马Paul和一只博美犬理查。 Paul和理查都受过专业训练，它们可以非常友好而耐心地陪伴它们负责的孩子，尤其是Paul，它已经是EWE里出名的治疗专家了。把理查分配给张燕的原因，是因为张燕有梦游的习惯，而理查就是最好的夜间看护动物，每当张燕梦游的时候，理查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先把医生扒拉醒，然后跑到它的小主人身旁，随时防止发生不测。 EWE的条件有限，每组医生、患儿和动物都住在同一个大的套间里。那是一间经过特别设计的大房间，医生住在中间的房子里，患儿们住在里面的小房间。中、小型的动物，像猫和狗就陪着患儿一起睡，大型动物，如马和猩猩就饲养在最外面的封闭室里。所有的房间都用透明的玻璃墙隔开，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医生在工作和休息的位置都可以一目了然，尽快进行处理。由于EWE有一套完好的动物卫生防疫管理制度，住在房间里的动物们都保养得很好，没有疾病、没有寄生虫，甚至没有那些惯常出现的异味。 故事是由曲丽失踪开始的，是理查惹的祸。 那是刚来才一周的事，张燕感冒了，发高烧，另外两位同事去剑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得一个人整宿地陪着她，给她输液，观察她的病情。那天实在是太累了，我趴在张燕床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好久，一阵狗的狂吠惊醒了我。我勉强睁开眼，发现张燕正神志不清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输液管还插在她的手臂上，输液架倒了，张燕的血液正回流到输液管里，理查急得围着她团团乱转。 张燕又在梦游了！ 不能就这么制止张燕，那样会刺激她的，但她还在输液啊！我吓出一身冷汗。怎么办？！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捡起输液瓶，高高举起，跟在张燕后面！ 理查看出了不妙，它紧张地大叫，我想它可能是希望引起其他医护人员的注意，让大家来帮助我。 其实，紧急求助报警开关就在我的床头，只要按响它，所有可以调动的工作人员都会来帮助我，但我实在没有机会抛开张燕，更不要提走出她的房间去报警了。 正当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曲丽被吵醒了。她揉着惺忪的双眼坐起身，不解地看着我追在张燕的后面高举着瓶子。我想她那时候肯定是想帮我做点什么，鬼使神差，她竟然下床了，抱着她的布娃娃走进了张燕的房间。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曲丽的行为激怒了理查。它挡在曲丽的前面，冲她更大声地吼叫，还龇着牙发出低低的咆哮。 不好，这是狗要发出攻击的信号！ “快躲开，曲丽！快跑！”我急了，甚至来不及喝制理查，只但愿曲丽马上回到她的房间去。 曲丽显然被理查吓坏了，求生的本能使她转身冲出张燕的屋子，但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并不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跑到套间的最外面，按动了电子门的开关。 我惊呆了，曲丽竟然会开那个电子门！而且还跑了出去，穿着睡衣，光着脚，在这寒冷的深夜！ “曲丽！曲丽！”我冲着黑洞洞的门外大叫，希望在1分钟内看见曲丽的身影，也希望引起其他同僚的警觉。 1分钟…… 2分钟…… 10分钟…… ……张燕在往自己的小床走了。 15分钟…… 17分钟…… 好了，张燕终于完成了她的梦游，我将她轻放在床上，挂好输液瓶，重新调好输液速度。再以最快的方式冲到我自己的床边，按响了警报。 3分钟后，十几位同事跑了过来。 我简要述说了发生的情况，大家不容分说，除留下一名护士照顾张燕外，其他人马上投入了寻找曲丽的行动。 但是整整找了两个小时，所有人找遍了农场所有的地方，依然没有曲丽的消息。大家回到值班室，一个个垂头丧气，冻得皮青唇紫。 这鬼天气是可以活活冻死人的！ 我哭的心都有了，自责、惭愧和焦虑充斥着我的脑子。我一定要找到曲丽，绝不能等到天亮，那时候孩子就没救了！ 大家决定再一次进行更细致的搜寻，并通知警察局，请求警方支援。 我回到房间，想加点衣服。一进门，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嘶鸣。是Paul，我心里一动：不是传说动物有寻主的灵性吗？受过训练的Paul会不会更能发挥这种潜质？但它和曲丽相处还不到一周啊！ 试试吧！解开Paul拴在固定柱上的缰绳，决定带着它去找曲丽！ 出门后，Paul一改平常稳健的步伐，几乎以小跑的速度往通向公路的土路奔去。 曲丽不会已经跑出农场了吧？大家面面相觑，但还是跟在Paul后面。出了农场大门，Paul忽然加快了步伐，我们被抛在后面，任谁怎么呼唤，它也不减慢速度。 转眼间，Paul就融入夜色，我们只知道它顺着公路往东跑去。这条公路的西边通往加的夫市区，东边1公里左右就是公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紧临着凯尔特海湾的一处高地。 公路上也没有路灯，大家都后悔没把汽车开出来，只好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随着Paul往前跑。 约摸20分钟后，大家跑到公路的尽头，前面就是高地了。要上高地只有一条小路，小路两旁长满了杂草。 这时，我们隐隐约约听到高地上面传来马的鸣叫，那一定是Paul了，大家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小路的狭窄和陡峭，纷纷攀爬上去。 高地并不高，只高出海平面10多米。高地上面是一处50多平方米的草坪，我们爬上去的时候，Paul正在那片草坪上。 它显得很不安，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 草坪上并没有曲丽。 草坪的东边，是临海的一个陡坡，我曾经来过这里，知道陡坡下面全是乱石，直通海岸。那些乱石生得很古怪，体积大，很多都长有冲上的石角，在海风的侵蚀下，这些石角已经足够穿透人落下去的躯干！ 曲丽不会是掉下这个陡坡了吧？ 不要说曲丽，就是一个成人失足掉下去，生还的机会都很渺茫。我们趴在陡坡的边上，用手电往下照，希望找到曲丽，哪怕是尸体。 果真，在一个大岩石窝洞的位置，我们看见了一片白色的事物，我敢肯定，那就是曲丽，白色的东西是她的睡衣。 怎么把她救上来呢？她还活着吗？ 谁也没带绳子一类的救援工具，仅靠个人的能力也很难爬下去，要是绕到海岸底下去救援，至少要再耽误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时候，Paul不耐烦地踩踏着草坪，忽然，它走到离陡坡5米远的地方，打了很响的一个喷鼻，然后猛然冲向陡坡，一晃的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Paul跳了下去！ 1秒钟，最多1秒钟后，我们听到高地下面传来“砰”的一声响。那是Paul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傻了，谁也不清楚Paul这么做的原因，难道它以为曲丽死了，用自杀来殉主？还是它太急躁了，等得不耐烦了？ 我们急忙俯身向高地下面看去。 不可思议！Paul竟然没有死，它已经站到一块岩石上，抖落身上的海水。它朝曲丽走去，明显的，它的腿有些跛。 Paul坚持着，来到曲丽躺着的大石窝上，用嘴拱了拱曲丽。曲丽没有反应，Paul转了个方向，继续用嘴去顶曲丽的后背，曲丽还是没有反应。这时，Paul不再做无谓的努力了，它干脆趴下来，卧在曲丽的身边，把脑袋搭在曲丽的胸腹部位。 它是在给曲丽保温啊！大家突然明白过来：曲丽还活着！ 带着手机的同事再次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请求他们马上来进行救援，并报告了曲丽受伤的具体地点，同时要求他们通知加的夫市圣徒医院准备抢救。 警察们早已经出发了，他们甚至出动了直升机。了解到准确位置后，仅用十几分钟就把曲丽救了上来，并直接送到加的夫市圣徒医院。 一周后，小曲丽回到我们身边。警察认为，她那天晚上受到惊吓后，曾经连续不断地快速跑步，一直跑到高地上才不慎滑下陡坡的。当时曲丽滑落的地方有几处厚实的草丛，才使她不至于受太重的伤。最幸运的是，由于她一路奔跑，产生了大量的热量，精神又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寒冷并没有对她造成过多的损伤，不然的话，仅是在室外以几乎裸体的情况冻上三四个小时，曲丽也早就没命了。 曲丽回来的那天，我带着Paul到农场门口去迎接她。曲丽的胳膊上、头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曲丽的眼睛一直看着Paul，直到她走到Paul身边。Paul低下头，曲丽伸出她细小的双臂，一下子抱住Paul。 这个时候，我清楚地听见，曲丽清晰地在Paul的耳边说： “Paul，谢谢你！” 曲丽说话了！ Paul不以为然，若无其事地任由曲丽抱着脑袋，嘴里咀嚼着它自己刚刚找到的草料。好一会，曲丽放开Paul，我抱起她，想把她放到Paul背上。 Paul的腿抖了一下，站稳了身子，然后驮着曲丽走回我们共同所有的宿舍。 两天后，Paul开始拒绝进食，并大量地吐血、尿血，经检查，发现它的肝脏和肾脏都有不可治愈的破损，想是当初救小曲丽的时候摔伤的。 小曲丽每天都陪在已经不能站立的Paul旁边，给它刷牙和梳洗毛发。 第五天，Paul忽然挣扎着要站起来，EWE的兽医告诉我，Paul最后的日子到了。 在我们的帮助下，Paul终于站了起来，它在我们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自己走了出去，走到农场后的一处饲养场，那里有它的父母和兄弟。 Paul走到饲养场的马厩边，从第一个马棚开始，与每一匹马都默视了一会儿，和它的母亲碰了碰脸颊，最后，它蹒跚着走向农场通往外面的土路，但它只走了几步就跌倒了，它试图再站起来，似乎已没了力气。 我和曲丽一直跟着它，一直看着它最终倒下。 曲丽走过去，抱着Paul的脖子，把脸贴在Paul的脸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流泪。 Paul享受了最高规格的葬礼。 葬礼那天，EWE全体工作人员、附近小镇上听说Paul故事的居民都来了。 Paul就葬在农场里。 进入搜狐宠物论坛>>>
(编辑：rouroulong)
搜狗(www.sogou.com)搜索:“曲丽”,共找到1,033
个相关网页.
|
收藏本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