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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女孩走进咖啡屋,把手上的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
吧台后的人抬起头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不很美丽,但气质温柔
。
“欢迎光临。”店主微笑着,示意她随便找个喜欢的位子坐下来。
女孩环顾四周,是一家很别致的店,很有趣。有个墙角,居然挂着一个木制的秋千,她怀疑那上面能坐人吗。
女孩放下手里的两本厚书,选了吧台最中间的高脚椅坐了下来,这样她可以近距离的观察店主。
“刚才那个人,好象叫北星勒。”
“是吗?怎么,很出名的人物吗?”店主收起男子留下的杯子,眼光随意地扫过她的书面。
“这个人啊,北城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女孩扭动一下身子,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不媚于权威,做什么事都只凭自己的价值观行事。虽然不太拒绝他人,但是也不会太爱人,总是保持着适度的距离。而奇怪的是,黑白红黄几道都卖他面子,最后,他反而成了北城最有权势的人。”
“听起来是一个活得很真实的人。”
店主换了一张CD,清脆的笛声传了出来。
“哇,好好听,叫什么?姐姐?”女孩急切地问到。
“风之彩。”店主笑着把MENU递给她,“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女孩看着MENU,一脸为难,印地安、摩卡冰杰伯、然腊、康宝蓝、梅兰锡、柠檬黄……“姐姐,你好坏,明知道我很少喝咖啡的……要不,你给我选一个吧?”
“想不想尝尝‘雪莉胡桃’?”店主一边洗着一个银色的咖啡杯,一边问她。
“听起来不错吔……什么味道?”
“味道啊,有点像甜点。”
“好啊,好啊,”女孩笑嘻嘻的,“我喜欢甜点。”
店主转身开始熟练的抓咖啡豆
。
“你在医院工作吗?”
女孩一愣,“噫?这个……莫非我的脸上一副讨命样?”
“不是的,我是因为你的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所以这么猜测的。” 女孩转转眼珠,“我将来会在医院工作,”她甜甜地一笑,“我是医学院的学生,还没有毕业。”
“很辛苦的吧?”店主和她聊天
。 “是啊,你看,现在都深夜了,我才刚做完实验,”她夸张地打个哈欠,“每天都很困,老师好不人道。”
“学生时代,总是会苦一点的。”
“好象不止一点点野,”女孩一边说,一边打量吧台边的一幅油画。
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那是一棵形状怪异的树,狂野地向上伸展着,但奇怪的是,它是黄色的,是那种仿佛将颜料挤出来直接涂抹上去一般的艳黄色。色彩虽然单纯得让人骇然,无尽的变动中却散发出对生命的狂爱。而它顶上,竟是一轮冰蓝的太阳。
“姐姐,这幅油画是谁画的啊?好有气魄!”
“那个啊,”店主并没回头,“那是我以前画的。”
“噫?”女孩扭头看着店主,眼里有抹深思,“姐姐你还会绘画?那为什么又来开家咖啡屋?”
“因为很多的原因。有机会的话,慢慢讲给你听吧。” “你答应地哦?”女孩趴在吧台上,“我很喜欢那棵树的颜色,我的项链颜色和它差不多野,姐姐你看漂不漂亮?”
店主迟疑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很好看。”
“真的?你不骗我?”女孩得意地说,“这是我老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店主笑笑,从冰柜里取出一瓶袖珍瓶装雪莉酒,放进水槽中。然后又从冰柜中取出几个胡桃,放进研磨机里把它捣碎。
“哎哎,原来喝杯咖啡,这么麻烦啊!”女孩问道。
“不麻烦的,做起来很有乐趣。”
“我是说我看起来麻烦。”女孩故作正经,“还有多久啦?”
“一小会,耐心点,”店主脸带微笑,“你这个样子,怎么做医生?”
“嘿嘿,我做医生的头就行了。”她看店主一脸不明白,做了个要晕过去的动作,“就是院长啦!”
店主忍着笑,并不搭话。
“姐姐,你有没有恋爱过啊?”女孩出奇不意地又抛下一个炸弹。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你知道,青春期的少年都会很好奇的。”
“要想知道梨的味道,就应该亲自去品尝啊!”店主跟她绕着圈。
“是啊是啊,可是现在这里没有梨嘛!”女孩一脸赖皮“所以我才问吃过梨的人啊!”
店主一脸‘败给你’的样子,“怎么?有人送梨给你了?”
“哪有?姐姐你好讨厌,明明是我在问你的。”女孩也是一脸精明。
“呵呵,我记得曾听过这么几句话,‘少女最美的时候,就是刚经历过初吻,正当其时,她们对爱欲的了解还不多,整个人尤如浸在月华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就这样啊?你哄我,什么也没说嘛!” “就这点就够你好好体会的了。”店主从杯隔里拿了个淡紫色的窄口杯,把咖啡倒了进去。 “这个杯子,真可爱。”
“紫色,是幻想的色彩。”店主往咖啡里加了点发泡的牛奶和雪莉酒。
“我是说它的形状拉。”女孩故意和店主唱反调。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店主逗她,“总之不是喝茶的杯子。”
店主在咖啡上撒上泡沫式的奶油和捣碎的胡桃,把它递到女孩的面前。
女孩大大地喝了一口,“好好喝。”
“喜欢就好。”店主淡淡地说,“你这样的年纪,实在不适合品尝苦涩。”
女孩又喝了好几口,“姐姐,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吗?”
“当然,随时欢迎。”
“太好拉,”女孩欢呼,“我上午还有课,我得回去补觉了。”她掏出咖啡的钱,放在吧台上,“我叫羊,来自天羊星,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小虫。”店主推着那钱,“收起来吧,你还是个学生呢!” “没有关系,”羊狡黠地笑,“我以后会经常来,你少算点就行了。”
小虫笑着答应。 羊冲小虫点点头,拉开咖啡屋的门。迟疑一会,她又走回来,站在小虫面前。
“怎么了?”小虫诧异。
“小虫,有句话,我不问,憋在心里难受;问了,又怕你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有什么话,你就问吧,没有关系的。”
“那我问了……”羊深吸了一口气,“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小虫沉默了一下,仰起了头,“被你看出来了。神经性的,医生说很久以前,我可能遭受过打击,看到什么不愿看的,就自我封闭了,我正在寻找原因。”她笑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四个原因。”羊又坐在小虫的对面。
“讲讲。”小虫很奇怪,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第一,我刚进店时,你笑着对我说‘欢迎光临’,你眼睛虽然挺留在我的身上,眼光却并不与我对视。我那时就觉得很奇怪。”
“啊,”小虫惊呼,“你的观察力果然很不一般。”
“哎,我天生就注定是个杰出的医生的。”羊裂着嘴笑道。
“然后?”
“第二,你判断我和医院有关,是根据我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对不对?”
“没错。”小虫点头。
“可是我放在吧台上的书,明明一本《病理》,一本《药理》,你还用闻味道才知道,可见你的眼睛真的有问题。”羊叫道。
“那可不一定,也许你只是爱好呢?”小虫不服。
“那好吧。第三,你的那幅油画,处处透着诡异,明明是不相称的色彩,却配合得恰到好处,看久了,还给人很和谐的感觉。可是你的那棵树,生得那么的狂野,反映了你平静的表面下,有一颗狂乱的心。你在争取什么呢?太阳,那像征着光明!冰蓝色的,却没有温暖。”羊分析。
“那可不见得,不失明的人,也有可能画那样的画的。”小虫争辩道。
“你真是固执,我的心理医学可是全校第一吔!非要我说第四。”羊托着脑袋,“这时候,我有点怀疑,但是还不敢肯定,于是我问了你一个问题。”
小虫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没错,我让你看我的项链,你说很好看,其实,我的脖子上,光秃秃的,那有什么项链。”
“鬼灵精,叫我上了你的当了。”小虫笑着骂她一句。
“哈,我有时也为我的太过聪明而烦恼。”羊夸张地说。
“好嘛,我承认你很厉害。”
“那当然。”羊有点飘飘然了。
“不过你现在挺聪明的,呆会儿上课大概会糊涂了。”小虫故意说了一句。
“啊,完了完了,我真的得走了。”羊抱起她的大厚书,站了起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一双很美丽的眼?”
“有。”小虫说。 “什么时候?谁?”
“十五秒前,一个叫羊的家伙。”
“哈,有趣,”羊冲小虫摆摆手,“我很喜欢你,小虫。再见拉,我还会来的。”
她拿起伞,拉开咖啡屋的门,走了出去。
小虫把杯子清洗干净,站了起来,整整一夜了,有点累。她走到店门口,锁上了门,挂了个牌子在玻璃门上,然后上楼睡觉。
牌子上写着: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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