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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春天,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到北京某学院学习。在京城也像年轻人一样做起了文学梦。
一天, 从早晨起床我一直在电脑前敲键盘,直到下午一点钟了,我还滴水没沾呢。我急忙穿衣出门,想尽快找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在离学院不远一个不大的饭店前,竖着一块牌子:新添疙瘩汤。“疙瘩汤”!我的心不由的一震,思绪又回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塞外。
在那“粗粮多、细粮少、土豆当饭不管饱”的年代,除了逢年过节我们能吃上一两顿白面饺子和馒头外,平时难得和白面有约。但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妈妈还是要给做碗白面疙瘩汤作为病号饭。做疙瘩汤不用盆、不用案板、不用擀面杖,只一个碗足矣。
妈妈先在碗里放上半碗白面,用手指蘸些水往碗里一洒,碗里的面就卷起了几个小疙瘩,犹如雨点落在土地上,砸起点点小坑。不一会儿小碗里全都是均匀、细碎的小疙瘩了。把做好的疙瘩撒到开水锅里煮一会儿,再放些碎白菜叶子、盐、葱花、姜、醋,出锅时再用筷子蘸点儿香油滴入,于是,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疙瘩汤就做好了。
疙瘩汤看起来汤是奶白色,里面的小疙瘩在淡绿的白菜丝的遮掩下,时起时浮、时隐时现。捧起碗来喝一口,香喷喷、辣乎乎,一股麦香直冲鼻孔。汤看起来挺稠却一点儿也不粘口,滑滑溜溜的;小面疙瘩咬起来筋筋道道,很有味道。
三年困难时期我正念高中。一天,我突然发高烧昏倒,整整一天汤水未进,妈妈急得在床边直抹眼泪。半夜我终于醒来,睁开眼第一个感觉就是饿。妈妈找遍了屋里,凡是能放吃的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竟没能找到一口能吃的东西。妈妈扫了五个空面袋子,才扫了一小捧五颜六色的混合面。妈妈很快就把小疙瘩拌好了,给我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我清楚地记得,那疙瘩汤颜色灰黑,一股发霉的气味直冲鼻孔,缺油少盐没调料,喝到嘴里还碜牙。但在我饥饿的眼里,什么东西也是玉液琼浆。我端起碗来一口气就喝了小半碗,肚子里有了东西人立刻就有精神了。这顿疙瘩汤让我终身难忘。
现在,我们家生活越过越好,别说疙瘩汤,就是馒头、饺子都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我还是喜欢吃疙瘩汤。因为它非常方便,只一碗就饭菜全齐。想当饭吃就多加些面;想当菜吃就多放些菜;想吃荤的,用鸡汤、排骨汤还可放鱿鱼、海参、虾米;想吃素的或农家风味的,放南瓜、豆角、土豆;想吃滋补的,灵芝、虫草、乌鸡都可放。
不知什么时候, 疙瘩汤这“这山野村夫”也挤到这京城繁华地来了,还隆重推出,我真感到不可思议。于是我进饭店要了一份疙瘩汤,端上桌来却是整整一大盆。我看这汤颜色配得不错,红的是西红柿,绿的是豌豆苗,黄的是韭黄,白的是小疙瘩。但小疙瘩做得远没有母亲那样细碎。端起碗喝一口,香喷喷的,显然是肉汤做的,尽管味精、胡椒放多了些,但吃起来还行。
我打电话把同室的文友叫来。这个江南美人只用勺浅浅地抿了一口,就不顾风度,不谈减肥的呼噜呼噜地喝起来。待盆干碗净,一结帐才八块钱,真比吃两碗面条还合算。出了门,她还意犹未尽地说:下次还吃这疙瘩汤,我请客。
来源:[生活杂志] 编辑: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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