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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的来历
十分不好意思,小猫是买来的。俺老琢磨着,用现成的老话"拿钱请来的"是不是更合适。更让俺不好意思的是,买猫的时候,俺不在现场。
俺当时正在实验室“加班”,在公家的电脑上打一个新搞来的游戏"半条命"。
说到这儿,俺愈发不好意思了。正打得起劲呢,电话铃响,说是猫买回来了,赶紧回来看看。
回家后听老婆讲,偌大个花鸟市场只有一个散摊是卖小猫的。原本是一对的,另一只毛色好,两眼颜色不同,被一个摩登女郎买走了, 买价八十。剩下这只,楚楚可怜到了没精打采的地步,原主人只要四十,结果还价到三十就成交了。
俺说:你给人家四十不就得了。老婆翻了俺一白眼,没理俺。
小猫的名字
一家人坐在破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给小猫起名字。俺说:"叫伊妹儿好了,俺一天差不多要接半百个伊妹儿。"
儿子抢过话头,说:"我要叫她送分题,我最喜欢送分题了。" 儿子最近考得不好,总是离一百差几分,尽管没拿到双百我们对他还是按双百待遇,他自己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常常摆出一付受之有愧, 却之不恭的样子。
俺民主,俺儿子霸道。俺正琢磨着俺老这么民主会不会被这小子忽略了俺一家之长的权威性呢,老婆喊道?quot;咪儿,过来。"小猫 "喵"了一声,很快地爬了过来。 咪儿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小猫的长相和卫生
除了脑瓜顶上那两缕不经意的淡墨,小猫通体雪白,毛色甚好。
俺常想,这猫八成有点来历。国内曾有篇文章,说到前苏联的总书记戈尔巴乔夫脑门上的胎记其实就是欧洲的缩影,注定了此人有碍或有助欧洲。俺家的猫呢,那两撇黑毛总不会是白长的吧。
可小猫却没有天降大任于斯猫的感觉,连自己的毛色更是疏于管理。她也洗脸,舔了前爪后一阵胡抹就算完事,却不管内眼角下的两坨泪糊是否依然。流于形式的洗脸行为想必是遗传所致,卫生习惯的有无则必定是后天培养的结果。
人猫对话的难度远远超出了俺的想象,牢骚起来俺甚至会说:俺还不如在电脑上养个猫呢,现成的程序多得是,还可以调整难度。
说归说,做归做。俺们决定每周至少一次以强行的方式给猫洗澡。之所以说强行,是因为俺看得出来,小猫是极不情愿下水的,第一次洗澡时居然以排泄污物的恶劣方式加以抗议。周复一周地洗下来,她也认了,但仍不把洗澡当做乐事,不挣扎,亦不配合,活脱如晚明清初的儒们。 洗完澡后的猫,蜷缩于毛巾的包裹中,在电吹风的吹拂下,眯着眼以忍受而不是享受的表情,呻叫,或者沉默。
小猫之饮食男女
小猫最喜欢吃的,是俺的手指头和脚趾头,手指头俺要用来敲键盘,脚趾头俺要用来在走路时保持平衡,都是缺不了东西,当然不能让她随便吃;其次是鱼,这大概是猫的共性,早被各种童话书所印证;再其次是畜类的肝脾,可见小猫外表尽可能温顺,内里还是老虎们的近亲本色。
从前老的骂小的不好好吃饭,常说“还不如猫吃得多”,俺就以猫的食量极小,极好打发。孰不料小猫在吃的方面,其挑剔程度远超家中独子。合了口味的东西,那猫吃起来就没完,宁可吃完了找个地方去吐;不合口味的,则是一口不沾,先是你走哪她跟哪,喵个没完没了,继而抱腿上窜,以可怜加无赖的种种招数迫你为她换食。
俺懒洋洋地说:“她饿了就去吃了,不用管,咱们家不能再出修正主义了。”老婆对“修正主义”这类词不敏感,时代变化太快,她上学时这类词已不多见,所以俺说了也是白说。俺又说:“人家美国人喂猫都是用罐头,咱们也去买点。”老婆这下听懂了,说:“好啊, 咱们什么时候去美国?你以前不是说要去美国洗盘子吗?你多洗几只盘子,咱家猫就能吃罐头了。”
说完,顶着小雨出门,头也不回直奔菜市场给小猫买吃的去了。 俺说道:“给俺捎筒啤酒!”俺的声音消失在斜斜的雨丝缝隙之中, 恍然如从未存在,也许真的就不曾存在。
小猫是个哲学家
天气一天天地变暖,小猫一天天地长大。长大的小猫已不再把俺的腋下作为她温暖的所在,也不再把俺的膝头作为她酣睡的场所。每临黄昏,小猫总要在因反复而变得单调的戏耍之后抽上一小段时间, 独立于阳台的破木箱上,默默地环视屋外的一切。环视很快就变成了凝视,头颅不动,眼似聚焦,但神情漠然。屋外的高楼大厦灯火点点, 如阵列的星辰。远方的霓虹灯无声地闪烁。
只有推理和思辩而没有感慨的哲学家永远不是真正的哲学家。小猫的神态令俺起了感慨,多像俺在星际旅行中在舷窗前伫立良久后那种无法表达的感慨啊--时间因空间的浩淼和不可穷尽而变得不知所措,如同停摆了很久的钟,不知何时是它合适的起动。俺从未真正地搭乘宇宙飞船旅行过,俺不可能成为人类中的哲学家,可小猫却的确是猫类中的哲学家。
小猫的哲学生涯想来只有一季,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必定将在春情的蛊惑下,堕落在恋爱疯狂的追逐中。她不再哲学,她完成了她的哲学,就在明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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