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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一只三个月大的黑猫扛着他的九条命,和我一起乘火车,从北京来到广州。九条命在两次跳楼事件中丢掉三条,N次离家出走中丢掉一条,剩下的五条,全部赔进最后的午餐———它吃了毒饵,三天后丧生。
它的四个孩子被送养,现均已不知下落;遗孀小咪收养了两只天桥猫做养子养女,到现在已经两年。养子阿罗体重九斤,大了小咪溜溜一圈,依然每天吃奶;干娘依然会用舌头为它洗澡,只在被咬疼的时候将它蹬开。这是最幸福的猫,成年后依然过着有奶有娘的日子。而我们做人的,终身在爱情、亲情中追寻儿时那种与母亲紧密相依,似乎分享一个心脏的感觉,却再也不能了。
一个月前,父母从北方老家过来看我,如今要走。自己也到了作人母的年龄,家中四只猫太多,惟恐占了一个孩子的空间,求父母带走俩。本来说定带阿罗和另一只猫,是晚上的火车。到了中午,看到那对干母子在阳光下紧紧相偎,忽然间悲从中来。我说,带这一对母子走吧,不然阿罗就没妈了。阿罗似有感觉,在我母亲的脚畔缠来缠去,哀哀地叫。母亲说:带你妈跟你一起走。一连说了几遍,它不叫了,跳上床和干娘嬉戏。
于是,它们要走了,代替黑猫的灵魂,回它的北方。
19小时的火车,担心它们会叫会闹会拉会尿,咨询医生,方知安眠药吃不得,因大部分猫没反应;麻醉药打不得,因只能维持三小时,且有生命危险。看过报纸,曾有人将猫灌醉,一路带回老家,又恐醉猫发酒疯,更难收拾。最终决定,提前断食断水,直接塞到有网眼的宠物旅行包中。我家猫没见过世面,车厢内人声嘈杂,铁定会将那只旅行包视作寄居蟹的壳。
一家宠物店游说我把猫交给他们托运,双猫1150,包括办检疫证的钱,每猫两百。1150,几乎是双猫一年的生活费,我扭头走开。
后来才知道,打过疫苗的猫,只要保留免疫证明,办检疫证的费用是20元。一位网友坐南航的飞机,把猫从广州带到北京,全部费用不过150元。
准备从网上定购宠物旅行箱,打电话时,父亲听到报价,连连摇头。他的旅行箱不过10元,我们不妨自己改装。母亲用熏香把旅行袋夹层烫出三排整齐的孔,这样,拉上拉链可以遮光,打开夹层就能透气。
父母带着猫,终于在铺位上安顿下来。想起3年前,从北京毕业,24小时颠簸,带来了黑猫大咪。那是见过世面的猫,直把火车当作临时的家,整节车厢游荡,临睡时才回到我的铺位,只是记错了一号,正要跳上隔壁的铺位时,邻座眼疾手快,一把丢了过来。
不知它们脑中是否有地图,算清自己离家几千里。我们安排猫的命运,猫想不通,只有接受。也许它们毕生的愿望就是做一天的主人,不为别的,只为理解自己那南来北往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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