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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辑 养了一只叫“干爹”的狗
时光无痕地流去,只有往事在心中袅袅婷婷地荡起千层涟漪。几年后我大学毕业工作了,对狗的喜爱丝毫不减,但磨破嘴皮说到舌头打结杜鹃啼血,老妈仍是拒不批准我的养狗计划,想来中国入关也多半没这么艰难。没法子,谁叫咱家妈说了算呢?所以只能曲线救国,时常跑到养狗的同事家去借故留连。
同事甲,家中先后养过三只小狗,但无一例外地不出一个月就被耗子药毒死,实在是人间悲剧。养第一只狗时没有经验,屋子没打扫干净就放任狗在家里到处乱跑,结果狗小不懂事,误吃了不久前放在角落的耗子药,一命呜呼。家里为此举行了沉痛的追悼会,全家上下轮流作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从朋友家里抱养了另一只小狗,谁知不出一月,小狗又难逃耗子药的毒害!这次追根朔源,查到在屋子极幽深的角落里还残留了几颗上次没清扫到的耗子药,同事甲自责不已,痛呼“魂兮归来!”并发动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家庭卫生运动,在确保已经让家里纤尘不染后,这才抱养了第三只小狗。悲惨的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只小狗竟然也追随它的同伴们而去……同事甲呼天抢地,捶胸顿足,发誓要找出死因所在,最后发现这居然是一起离奇命案!
致命的耗子药是从靠近屋顶的一个隔板上掉下来的,所以避过了上次的家庭卫生运动,但隔板离地几乎三米,上面只放了些零碎杂物,灰尘厚积,鼠蹄纵横,已经起码两年多没人动过,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掉下耗子药来?难道……莫非……竟然……同事甲最后断定,元凶首恶便是耗子!因为害怕风起云涌的灭鼠运动,便故意从隔板上将耗子药推了下来,将可爱的小狗狗谋杀,以图让家里人心疼小狗而杜绝耗子药的发放……
“简直是令人发指的暴行!”同事甲声泪俱下。
“连一丁点鼠性都没有!”同事甲咬牙切齿。
“有鼠无我,有我无鼠!”同事甲化悲痛为力量。
之后的人鼠之战惨烈自然不消分说,但肃清鼠害之后同事甲也失却了再养狗的心情,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伤。年底是甲的24岁生日,想了又想,我决定和精通狗学的同事乙一块儿再送他一只小狗,抚慰他破碎的心灵。
那天到狗市上去精挑细选了一只浅黄色的松狮,摇头摆尾可爱之极。一番讨价还价后放在前筐里骑车带走,路上瞧着胖得一塌糊涂的松狮用稚气的眼神东张西望,实在惹人爱怜,我便和乙商量:“干脆我当它的干爹,你当它的教父,甲来当它的养父算了?”同事乙举起四肢赞成。我便低头对车筐里的小狗一遍又一遍地灌输:“我是干爹我是干爹我是干爹……”一路上也不知说了几千百遍,同事乙踢我一脚:“别说那么快,听上去就只听得清干爹两个字了。”我置若罔闻:“教父凭什么管得了干爹?”继续我行我素念念有词。
很快将狗带到了同事甲家里,甲看到如此大礼简直欣喜若狂,将曾经再不养狗的毒誓一脚踢飞化为天际一闪即逝的流星去也,抱上松狮亲得啧啧有声。我站一旁笑言:“真是天伦之乐啊”,甲清醒过来说:“哎,咱们给狗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战斗’怎么样?”于是就一遍又一遍地对它叫“战斗,战斗”,小狗却不理不睬,接着又换了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叫“温柔,温柔”,却仍是打不动小狗的心。“怎么会这样?照习性来说叫这么多声它应该会有反应啊,难道,它已经有了别的名字?”狗专家乙想不通,我也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呜哇!”乙突然大叫一声,直指着我的鼻子:“你你,你,你,你……”我愣了半响,也是醍醐灌顶地大叫一声“呜哇!”甲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怎么了你们两个衰人发什么神经?”我和乙面面相觑,脊梁上一股寒气直冲上来,禁不住便有鸡皮疙瘩层出不穷,即硕且圆。“不,不可能吧……”我颤着嗓子问,乙也是一般的呐呐:“这个,这个,谁知道呢?要不,你来试试……”“你来。”“你来。”“你来。”“你来。”一番留声机般的拉锯战之后,乙终于战战兢兢地叫了出来:“干……干……干爹?”
“干爹”顿时醒觉,摇头晃脑地向乙跑去,作小狗依人状。
我想这大概是世界上惟一一只以为自己叫做“干爹”的狗吧,之后任凭同事甲怎么调教,不管他是循循善诱还是武力恫吓,浅黄色的松狮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干爹”,对其它的称谓不管是柔声呼唤还是作狮子吼,通通不理不睬,而有人一叫“干爹”它就会飞快地跑来,这使得同事甲的全家陷入了一种再尴尬不过的境地。
自此以后我便再没有去过甲家,说实话,我真有点愧于面对。听说“干爹”现在还在他家活得上好,且被宠得无法无天,俨然一家之主,是啊,又有谁敢去教训干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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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宠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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