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单位聚餐的大潮终于席卷而至。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他们同事几个，晚上在某湘菜馆用餐，快十点了才从包厢里出来，心想服务人员就要关灯走人了罢。哪知道，大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细分辨，原来桌边动筷的都是大厨面二，咨客地喱，平时端茶倒水的小姐，好像是从城中各家分店聚拢来的。以前成年累月地看着顾客在吃，这回要过年了，他们终于也能坐下了。

　　前天，我去了一家，还好，在门口处尚有一席可坐。且看偌大的厅堂里，十几张大台面摆着一式的餐巾和酒杯。渐渐地，三五成群的一些人走进来，将位置填满了。当中有部分显然是工人兄弟，坐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之感，想来一年到头进这种中等偏上的酒家机会不多。终于，一把粗重的女声通过音箱放大传出，原来该厂的女厂长在向工友们致祝词兼进行年终总结。还以为她几句话就能讲完，没想叽里咕噜地一直说下去，下面的群众自然百无聊赖，左右顾盼，连挖鼻孔，恐怕肚子里也在叽里咕噜了。这种情况实际在提醒我们，要思考一下年终聚餐的意义何在。会是酒肉穿肠过，领导心中留吗？要我说，让工友们舒服畅快地把这顿饭吃好，比什么讲话都更深入民心。一次值得回忆的节前聚餐，恐怕在那些工人的心目中就是干部的一件政绩罢。

　　少说多吃，其实是聚餐中的不二真谛。为什么？第一、很现实地，一张嘴不能同时干两桩事，你在那里开口说，人家在那里闷头吃，最后吃亏的不就是你吗？第二、讲话必然产生飞沫，飞沫容易传播病菌，不用我饶舌，你也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形，为人为己，还是缄口为上。第三、在餐桌上，还能讲什么？无非是些荤的素的段子嘛。内容未必健康，格调未必高雅，可能造成精神污染，建议有关部门明令取缔。第四、俗话说：祸从口出。一旦在席间喝高，两个人看法不统一、意见不一致，争执甚至动手就难免了。大过年的，出点什么事儿，谁会乐意呢？

　　时下的犬儒哲学有名言曰：能吃的吃点儿，能喝的喝点儿，比啥都强！我觉得，这个“啥”挺冤的，谁都比它强。它具体包含哪些东西、范围有多大，我也讲不好，但我知道，“说”肯定在其中。因为耳朵已经疲累，而胃肠尚未撑饱。